一颗高带宽内存（HBM）正在成为国产AI芯片最贵的“隐形成本”。11月7日，香港《南华早报》援引摩根士丹利的供应链调研报道，用于AI加速器的36GB HBM3E模块，正常供货价约500美元，在中国灰色市场已被炒到4000美元以上，相当于8倍。就在国产GPU厂商刚刚交出史上首份盈利财报之际，天价内存正在反噬它们的利润。
4000美元一颗：黑市HBM的走私链条
这轮涨价的源头，可以追溯到11月2日美国媒体The Information的一篇调查报道。报道称，走私者把三星、SK海力士生产的HBM与低端服务器处理器焊在同一块板上，以普通处理器的名义出口，运入中国后再把内存拆下来转卖。一名深圳经纪商透露，一颗HBM3E一年前在黑市上只要几百美元，如今约4000美元。
这个数字之所以关键，是因为用量不小：一颗AI加速器通常需要6到8颗HBM，仅内存一项的黑市成本就达到2.4万至3.2万美元。相比之下，华为已把昇腾950DT的建议价上调到25万元以上（约3.7万美元），光是黑市内存就占去标价的一半以上。
链条能运转，钻的是美国出口管制的一处空子。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2024年12月2日生效的新规禁止单独向中国出口HBM，但与逻辑芯片封装在一起、以计算为主要功能的产品，按处理器的性能来判定是否受管制。走私者正是把HBM“搭车”在低端处理器上出境。韩国海关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5月，韩国已查获价值5.6亿美元的违规芯片贸易，超过此前全年的纪录。
刚盈利就被成本追上
对国产GPU厂商来说，天价内存来得正是时候——以最坏的方式。摩尔线程第三季度营收同比增长1774%，调整后净利润4926万元，创下史上首次单季盈利；但为备货不惜高价囤积内存与核心部件，公司的毛利率同比下滑超过8个百分点。沐曦股份第三季度净利润2650万元，是今年第二个盈利季度，并从京东拿下2万台曦云C600加速器的订单，但下一代C700的量产时间被推迟到2027年底，摩根士丹利已经下调了公司2027至2028年的毛利预期。
寒武纪的压力则写在资产负债表上：9月底存货达到116亿元，单季度激增34.2亿元，前三季度计提的存货减值损失达5.02亿元。公司第三季度完成了MLU692芯片向主要云厂商的试交付，并计划配合明年推出的MLU580，实现每年35万台规模的云端供货。另一家国产GPU厂商象帝先上月公开演示了下一代旗舰GPU天垓300，宣称在真实AI负载下的性能与英伟达H200相当或更优。性能追上来了，成本却成了新的短板。
管制没有切断供给，只是抬高了价格
值得注意的是，这轮黑市涨价恰恰说明，出口管制并没有让HBM彻底断供，而是把成本转嫁给了买家。The Information的报道还提到，华为已告知部分客户，为下一代旗舰芯片昇腾960DT自行采购HBM——这款芯片计划在2027年一季度发布，比原计划提前。换句话说，连行业龙头也不得不把采购难题推给客户。
放眼整个内存市场，涨价并不只限于黑市。市场研究机构TrendForce预计，2027年HBM平均售价将同比上涨121%；SK海力士10月28日向分析师表示，因供应紧张，部分客户正转向8层堆叠的HBM产品。Counterpoint的数据则显示，HBM的价格正在向常规DRAM看齐。
影响与展望
对国产AI芯片产业而言，这场内存危机把竞争的焦点从“能不能造出来”推向了“能不能在天价内存下持续赚钱”。短期内，囤货与黑市采购能解燃眉之急，却会持续侵蚀毛利；中长期看，出路只有两条：国产HBM量产爬坡，以及用芯片架构创新降低对HBM的依赖。在此之前，每一份亮眼的财报背后，都要先问一句：利润里有多少是被内存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