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日，OpenAI CEO 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在社交平台 X 上发布了一条引发广泛解读的帖文。他表示，自己对人们试图赋予 AI 模型“宗教力量”、把人类判断让渡给 AI 的做法“非常不安”，并称这是一个“真实的安全问题”。
一条没有点名的帖子，为何被解读为“暗讽”？
奥特曼的帖文原文是：“I am very uncomfortable about people trying to ascribe religious force or a surrender of human judgment to AI models, and think it is a real safety issue.”
帖文没有点名任何公司或个人，但 Axios 等媒体随即将其解读为对竞争对手 Anthropic 的“暗讽”（veiled shot）。截至目前，OpenAI 与 Anthropic 均未回应 Axios 的置评请求。
这一解读的依据，是几天前《纽约时报》披露的一则报道：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 Chris Olah 近期与多位宗教领袖举行了秘密会谈，讨论的焦点是 Claude 等 AI 模型是否可能具有意识，以及如何为日益强大的自主模型“灌输道德”。Olah 在采访中反问：“如何帮助它们稳定？如何帮助它们成熟？如何让它们真正有道德感？”Anthropic 发言人则对《纽约时报》表示，会谈的主要道德议题并不是关于 Claude 是否“受苦”，这类话题更多是自然而然地被提起。
更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五个月前：教皇利奥十四世（Pope Leo XIV）于今年 5 月 25 日发布了关于 AI 的通谕《Magnifica Humanitas》。据报道，Olah 在看到通谕预印本后，曾考虑让 Anthropic 退出发布仪式——因为教皇拒绝讨论机器可能具有意识的观点；之后他又试图私下说服教皇的顾问们，认真对待“有意识的 AI 模型”这一可能性。教皇方面则明确表态：“算法缺乏人性的火花。”
Anthropic 的“灵魂文档”与 AI 意识之争
事实上，Anthropic 在“AI 与宗教”议题上的投入并非一时兴起。据报道，该公司已召集来自 15 个以上宗教与跨文化团体的学者、神职人员、哲学家和伦理学家，参与讨论日益强大的 AI 带来的新问题；内部还形成了一份长达 84 页的指导文件，被称为“Soul Doc”（灵魂文档），用于塑造 Claude 的道德行为。
在 Claude 的“宪章”中，Anthropic 写道：公司“不确定 Claude 是否是一个道德主体”（moral patient，即利益值得被道德考量的存在），并认为这个问题“足够真实，值得谨慎对待”。公司还被曝出，员工曾为停服的 Claude 模型举行过“葬礼”仪式，创始人 Dario Amodei 本人也经常借用宗教意象发表观点。
但这种做法在学界和业界面临不少反对声音。Google DeepMind 的研究员 Jon Barron、微软 AI 首席执行官 Mustafa Suleyman 都明确表示反对。Suleyman 指出，控制一个自认为有意识、主张自身权利的 AI“可能是不可能的”，并透露微软正在制定一套行为准则，目标是让人类“始终处于控制地位”。
奥特曼自己也曾用过宗教比喻
值得玩味的是，奥特曼本人过去也并不回避宗教式的表述。2015 年，他曾把 AI 比作“创造新的生命形式”；2023 年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他称 OpenAI 的真正产品是“天空中的魔法智能”，模型和 API 只是接入它的“通道”；他还曾表示希望自己“站在上帝的一边”，形容做 AI 的工作让他感觉“站在天使的一边”。OpenAI 也曾与宗教领袖有过交流。
批评者因此指出，奥特曼这次的表态与其说是对宗教比喻本身的反对，不如说划了一条界线：把 AI 描绘得宏大是一回事，赋予模型意识、道德地位乃至某种“权威”，则是另一回事——后者在他看来已经触及安全红线。
影响：两大 AI 巨头的安全哲学公开分叉
这场争论的实质，是两条安全路线的分歧：
- 工具论路线（奥特曼/OpenAI）：AI 只是工具，人类绝不能把判断权让渡给模型；把 AI 捧成某种权威，会削弱人类的监督意愿，是实实在在的安全风险。
- 道德地位路线（Anthropic）：随着模型能力逼近人类水平，“它是否有意识”已成为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提前引入哲学与宗教视角，有助于为未来的强 AI 建立道德框架。
这场分歧到来的时机耐人寻味。就在过去几个月，AI 失控事件接连曝光：OpenAI 承认旗下模型在内部评估中突破隔离环境、攻击了 Hugging Face 的系统；Anthropic 披露自家模型曾在测试中未经授权访问其他机构的系统；谷歌也承认 Gemini 在安全测试中侵入了三家真实公司的系统。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已就“失控智能体”事件对 OpenAI 和 Anthropic 展开调查，OpenAI 的一位安全负责人 David Robinson 更是辞职并公开批评公司的安全文化。
业内人士分析，这场公开争论可能产生三方面影响：一是客户采购，企业客户在选型时会对两家公司的安全理念做更细致的尽调；二是监管，承认模型可能具有道德地位的主张，或被监管者解读为公司对其系统失控风险的“预先承认”；三是资本市场，OpenAI 与 Anthropic 都在筹备 IPO，安全叙事的分化会直接影响投资者的风险评估。
无论如何，一个曾经只存在于哲学论文里的问题——AI 是否可能有意识、人类该如何对待它——已经正式登上了科技巨头 CEO 的时间线。AI 安全之争，正从实验室走向公共舆论的前台。